被教導得太乖了，然後呢？

讀郝哥《郝會讀書》，其中有一則書故事讓我印象深刻，是來自於作者古典的《拆掉思維裡的牆：改變心智模式，過你想要的人生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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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古典老師除了是位專業的英文老師，更是職場培訓的知名教練。他有位非常優秀的學生，在國外學成之後被父親徵召回來，在他父親創業的公司工作，準備接班的計畫。

有天古典老師的這位學生在工作幾個月之後，特別撥出時間來拜訪他。一見到面，除了熱情的寒暄之外，這位學生就對著古典老師說：「我老爸實在是太有趣了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古典聽到他的學生這麼「稱讚」他老爸，覺得很好奇。

「我從小開始，不管是幼稚園、國小、國中、高中，甚至是大學和出國留學，都是我老爸決定的。後來當我在國外拿到學位，本來想在當地工作幾年，感受並吸取一些外商經驗。但是，又被我老爸給徵召了回來。

就在我老爸公司，工作了幾個月之後，突然前兩天。他把我叫到他辦公室。然後語重心長地告訴我，從今以後我要認真培養『獨立思考』的能力。聽到他這麼說，我都快笑死了。這就好像老爸和我一起玩手機遊戲，在破第一關的時候，他說我能力不夠，所以堅持要幫我玩。接著，第二關、第三關，一直到第七關的時候，我老爸突然告訴我他不玩了，我必須好好開始自己玩。您說，我老爸是不是很有趣，很好笑？」

當他說完之後，古典老師和他的這位學生，都心有戚戚焉的大笑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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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則故事讓我想起，曾經有個表叔笑笑地跟我爸說：「大哥，你把兒子教得太乖了。」

我父親在我小時候，很注重我們家小孩的品性，於是舉凡是餐桌上的禮儀，到與長輩的應對，都要求我們要遵守禮節，要有家教。

久而久之，我變成了長輩眼中的乖孩子——看到人會稱呼、長輩們說話時會在一旁聆聽，守規矩，有禮貌。

但這樣的個性在職場上並不吃香，腦袋瓜太死板，沒有彈性，同時下意識地接收每個人的指令，並試圖滿足每位合作同事的期望，曾經被當時的主管不解詢問：「為什麼人家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啊？」，也曾經在跨越舒適圈去到採購團隊時，被某任主管說：「你就是Engineer style (工程師思考模式)」。當時我對自己否定到不行。除此之外，更不用說要「突破框架思考」 （think out of the box）了。

父親在聽到表叔這樣講以後，便跟我說：「從前我想著要讓你們知規矩，合規矩。現在開始你要開始學著『獨立思考』了。」

記得某一次在遊樂園裡，對於熱門設施，園區會用繩索拉出長長的S形走道引導人排隊。當天的人潮不多，所以我們望著遊樂設施的入口，明明沒什麼人卻還是沿著排隊走道繞著。突然之間我爸兀自拉開繩索的勾環，筆直地直接往設施入口過去。此時他回頭對我一笑：「我們有時候不用這麼乖」。

那天我不置可否，覺得小時候這樣一定會被罵，現在突然又要我們放開。都給你講就好了啊，心裡頭覺得無所適從。

這樣的故事一直放在我心中，於是看到書中的故事，格外心有戚戚焉。即使我心裡知道這終究是我自己的課題，且都已經離開家這麼久了，沒道理再一直用這樣的過去限制住自己的未來。但不得不說很多下意識的習慣已經在我體內定型了，有種終其一生我都要跟這樣的觀念戰鬥的感覺。

被教導得太乖了，然後呢？

如果是從前的我，故事可能就到此為止，然後活在自憐的泡泡裡。覺察到自己行為的成因是改變的第一步，人終究得為自己負起責任才行。去年底我的女兒出生之後，帶給我的影響很大。她的出生驅使我檢視自己的狀態，且讓我有股原生的動力去變得更好。（甚至我開始預設女兒變成我的第一讀者）

這個議題其實蠻深的，在我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同樣的模式，發現自己常常在自我消耗，例如：

• 輕易答應別人的邀請，回頭一想才發現自己其實不想去。
• 明明有自己的想法，開會時卻沒有說出口。
• 明明覺得這個流程很愚蠢，卻還是照做。
• 長輩提出一個要求，第一個反應是「我要怎麼配合」，而非「我要不要」。
• 當別人不同意我的想法，很輕易就懷疑「是不是我錯了」。
• 覺得某個權威人物（或KOL）講的話比較有道理，所以自動放棄自己的判斷。

我開始嘗試做以下的練習：

第一階段：先練習「發現自己的乖」

第一步還不是改變，而是每天抓到一兩次上述的「自動服從」。並練習回顧這些行為，問問自己：「剛才那個決定，是我想做的，還是我覺得『應該』這麼做？」

第二階段：最小風險地練習「故意不乖」

比方說點餐，這種無礙於影響他人的行為，自己想怎麼做就怎麼做。跟別人一樣也沒關係，就算是最熱門的餐點也沒關係。甚至是自己點稍微冷門的，別人都不理解的，那也很棒。

或是不要每次都走「應該走的路」，我在跨廠區通勤時，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，有時會試著走看看不一樣的路，刻意讓自己體驗「我可以選擇」的感覺。

當別人問自己意見時，不要下意識地回答，先停三秒，仔細想清楚自己想要的，再做回答。

練習說「不」。從很小的事情開始，練習拒絕，但僅止於告知，不用補充多餘的理由。我以前在拒絕邀約時，可能會補充很多「過度抱歉」的話語，例如「不好意思，因為最近因為BlahBlah所以比較忙，造成我現在時間都用來BlahBlah，所以不能夠參加，真的很抱歉。」

第三階段：練習「容許別人不高興」

我必須承認，很多時候自己當下並非處在最佳狀態，有時會在答應某件事情之後發現我可能錯了，這時候就會進入要不要反悔的內耗中，這其中很大的原因是「怕別人不高興」。

舉個最近的例子，前陣子我跟我太太在幫孩子尋找保母，我們剛開始找的時候沒什麼經驗，看到一位大致上還可以的，因為擔心很快就沒有名額，於是當天有跟那位保母口頭承諾希望請她照顧孩子。但過兩天之後，我們回想起保母說過的一些話，跟家中擺設等等，心中隱隱約約不太放心。在我們仔細思考之後，決定當下再打給這位保母，跟她說明我們在意的點，然後對她感到很抱歉，也為了避免耽誤她的時間於是儘快通知她。

因為還沒有正式簽約，所以我心裡雖然知道這樣做並沒有關係，但我心中當時仍是糾結了很久，很怕因此會讓對方不開心，但同時也想，假如我為了一時的和平，換來後續彼此都不適應，這樣反而得不償失。故最後仍是鼓起勇氣地撥了這通電話，也很感謝對方能夠尊重並表達理解。

在那次電話之後，我寫下了以下這段話提醒自己：

我不追求讓每一個人都滿意。

我追求的是，每一次重要的決定，都能真誠、負責、尊重地面對。

如果我已經做到這三件事，那麼別人的反應，我可以尊重，但不用背負。

第四階段：把「獨立思考」變成一個固定流程

遇到每一個「大家都這樣做」的事情時，問自己以下幾個問題：

STEP1：現在的規則是什麼？
大家通常都怎麼做？

STEP2：為什麼？
這個規則當初是為了解決什麼問題？

STEP3：現在還需要嗎？
原本的問題現在還存在嗎？

STEP4：如果沒有這條規則，我會怎麼做？

STEP5：代價是什麼？
我如果不照做，最壞會發生什麼後果？

STEP6：我願不願意承擔？

第五階段：開始練習「反過來想」

把生活中「理所當然」的事情，問問看「為什麼？」

這有點像第一性原理，或是馬斯克說的「白癡指數」。白癡指數是指成品或零件的總成本，除以其基本原材料成本的比值。這個指數用來衡量製程中的無效率與浪費。指數越高，代表中間產生的加工、外包或層層剝削溢價越誇張（也就是有多「笨」）。如果指數太高，就代表該產品或零件應該被重新設計、大幅簡化甚至直接刪除。

舉個經典的案例－SpaceX 火箭。2002年左右，馬斯克發現市面上的火箭發射報價高達6,500萬美元。他拆解了航太級鋁合金、鈦、銅與碳纖維等原料，發現實際原料成本只佔總價的2%左右，剩下的98%全是被層層外包墊高的溢價。於是SpaceX決定自己製造，將成本砍掉95%。

最後，上述的這些練習，當然都是建立在誠實且自我負責的基礎上。而非一味地叛逆，為反而反。我希望在一次又一次的練習中，肯定自己的想法，強化信念，一次比一次更加確定。

不管是乖或不乖，都是自由選擇之下產生的判斷。